个人年度推理小说总结(上)

不知觉间,已经迈入2024年,回首2023年,几乎是浑浑噩噩,似乎没什么特别值得铭记的,只觉好似一瞬,转眼即逝。抬眼看向书架,比以往倒是又充实了不少,算是一年来的痕迹。推理小说算多年的爱好,虽说今年所读肯定不止推理,但这里的年度读书总结,只想聊聊推理小说本身。

当然,由于所读较繁杂,从作家地缘来讲,欧美、日本、国内都有涵盖;以成书年代而论,像横沟正史、约翰·迪克森·卡尔等古典作家,到今年才出版的新书各有涉猎,算是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过往阅读经历的一些短板。本人综合去年一整年推理作品中阅读量,精选数本个人年度最佳(评选标准全部是笔者本人的偏见与看法),特此记录,同时也希望能分享给同样喜欢推理的朋友们。

10.《刀与伞》作者:伊吹亚门/《黑牢城》作者:米泽穗信

个人年度推理小说总结(上)

刀与伞

个人年度推理小说总结(上)

黑牢城

是的,谁说第十只能是一本?

米泽穗信相信关注二次元的读者一定不陌生,毕竟他就是京阿尼经典动画《冰菓》的原著作者。而伊吹亚门则是个新人作家了,《刀与伞》也是他的处女作(出版于2018年)。之所以将二者并列,除了两本书同样作为短篇连作的历史推理小说以外,也有二者同样分别获得第19届和22届“本格推理小说大奖”的因素。

《刀与伞》以日本幕末—明治维新为背景,以原创角色鹿野师光和近代日本第一任司法卿江藤新平为主角。一位代表了冷兵器时代的余晖,另一位则是投身于新时代的具象。以5个短篇案件进行历史侧写,展现时代变迁,最终又落脚于史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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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藤新平

《黑牢城》的背景则是日本战国时代。以黑田官兵卫孝高和荒木村重为主角,以历史上著名的有冈城之战为背景(《信长之野望》、《太阁立志传》、《仁王》系列的粉丝对此一定不陌生。)历史上有冈城主荒木村重在织田信长组织围攻石山本愿寺时谋反,切断了彼时在进行播磨攻略的羽柴秀吉与信长的联系,黑田官兵卫只身前往有冈城劝降,却被关在黑牢城中足足一年,直到城破,几乎病死。小说故事即发生在这一年间,通过短篇连作,表现了作者心目中的日本战国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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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牢城台版

其实,我对以上这两本书的评价都不高,无论是作为推理小说还是历史小说。单以推理小说而言,二者都可以说是不及格水平,柯南中等原创质量的案件,加之缺乏相应的推理链条,几乎可以说是“钦定”真相是如何如何。以历史小说角度来看,《刀与伞》的写作更接近古龙风格的武侠小说,将历史人物的政治抱负简单化为与作者笔下原创主角的友谊,观感上略为不佳(当然,作为武侠推理来看的话无疑是完胜过《老虎残梦》了);而《黑牢城》这方面的问题则更加明显,抛开一些历史名词有明显穿越感不谈,在无限度妖魔化织田信长的同时,他所捧起的大旗居然是荒木村重这种两面三刀的小人,以此来搞“每与操反,事乃可成”,有些不值历史爱好者一哂了,写到书末尾的强行深华主题完全是对黑泽明《七武士》的拙劣模仿,但又缺乏了黑泽明《影子武士》里对历史英雄人物的敬意了。应该说创作历史小说的,多少都有些历史责任感,希望能在小说中“为往圣继绝学”,但也最容易暴露作者在相关知识,思想的不足,多少有些遗憾了。(类似毛病在国产历史悬疑小说里同样尤为常见,比方说冶文彪的《清明上河图密码》其后期就是典型的能力撑不起野心。)

9.《如幽女怨怼之物》作者:三津田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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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幽女怨怼之物

“当我得知日本在海外殖民地,居然最先建造花街的时候,我大概就理解了战争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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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津田信三,本格推理小说读者不会陌生的名字,代表作《如首无作祟之物》几乎是每个推理小说读者不容错过的佳作。有个别读者称之为“小京极”,但就我看来,他更像是在新本格时代延续了横沟正史文风的古典派作家。

《如幽女怨怼之物》继承了“刀城言耶系列”以怪谈妖魔为引的风格,以日本战前、战时、战后,一座妓院,三代花魁“绯樱”的不同境遇展开,穿插“幽女”的女鬼传说,九起坠楼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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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本书案件质量并不高,哪怕是第一次接触推理的读者,在看第二部分时也已经能够隐约察觉到真相了。所以本书靠得是以故事本身来取胜的。尤其在第一部分的初代“绯樱”日记,通关第一人称视角的描写,少女为让亲人吃饱而卖身为妓,但她甚至不知道花魁是什么,在经历一系身心摧残,读者几乎是与少女一同伤痛,当她逃出魔爪时也真心为她而庆幸……

本书最大的遗憾,应该就是写得太迟了。如果是在日本战后即创作,无疑会是部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社会派”巨著,而写在21世纪的今天,则多少有些满足部分猎奇心理的嫌疑了。但有人能写出来,总比埋没在历史中的好。而且就结局而言,侦探刀城言耶对整个案件的处理,更是表达了崇高的人文关怀。

既然谈到三津田信三,其实也可以顺便聊聊他的其他作品,《首无》自然不必说,虽然被评价为“过于沉迷于诡计而导致自我中毒”而导致与本格推理大奖擦身而过也是事实,但无疑是无头诡计作品里最为精彩的一部。《碆灵》输给《刀与伞》让我颇有些不服,可《水魑》的获奖却有些名不副实了。最后,日常diss千本樱文库的编辑时间,所出版的三津田信三作品除《幽女》以及今年花城出版社的《凶鸟》、《密室》外,几乎每一本都有错字漏字问题,甚至我手头都不是第一版印刷,也就是说,时隔很久依旧没有修正错字。

8.《一行杀人的台词》作者:安东尼·霍洛维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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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杀人的台词

本书是霍洛维茨笔下的霍桑探案系列第三部,前两部分别是《关键词是谋杀》、《关键句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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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霍洛维茨

霍洛维茨本身是影视编剧出身,在创作小说时,注重画面感,所以在本系列里他刻意模糊了小说与现实的界限。书中的“我”即是影视编剧霍洛维茨,邂逅一名离职警探,负责为他写作个人传记,每一本书则是他们所共同经理的案件,故事风格上来讲人设可以理解为福尔摩斯与华生,探案方式则是典型的英国古典“家访”式探案,比较接近阿加莎·克里斯蒂的风格。

本书的舞台则发生在一座小岛上,霍洛维茨和霍桑受邀前往参加文学节签字售书活动,但却在岛上经历一系列谋杀案。经过前两部的洗礼,霍洛维茨的故事风格愈发接近日系,对比之前不知道莎士比亚则无法参与破案,本书对深受日系影响的读者确实友好不少。较为遗憾的是,虽然发生在一座小刀上,但并不是所期待的“暴风雪山庄”模式。

当然,他这种刻意模糊界限的写法,也有明显的问题,即是平增了很多无效情节,比方说在《关键词是谋杀》中,他与斯庇尔伯格讨论剧本的情节完全可以删去,以及没完没了的提及自己创作的小说、剧本,难免有“带货”嫌疑,让不耐烦的读者生厌——好在本书中已经减少许多。

7.《七个证人》作者:西村京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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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证人

有段时间,我沉迷于法庭推理小说,比方说约翰·迪克森·卡尔的名作《犹大之窗》、电影《十二怒汉》、游戏《逆转裁判》、《弹丸论破》等。《七个证人》虽然是久闻其名,却是去年下半年才第一次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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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怒汉》经典法庭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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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议!

本书的主要故事情节为一位老父亲在孤岛上复刻了一年前某起谋杀案的场景,并绑架当初指认犯人的7位证人与侦探十津川省三警部来此,并一一驳倒证人证词,来证明冤死狱中的儿子无罪。

是一部很精彩的法庭推理小说,融合法庭、孤岛、逻辑、心证于一体,不断驳倒证人证词,抽丝剥茧中推导出真相,所以节奏也是相当舒适。不过,可能是仅仅证明到“疑罪从无”的程度,难免有抄袭《十二怒汉》之嫌,所以作者不得不设定7个犯人中真有一个真凶,真凶为了不暴露身份,则在岛内也展开了连环谋杀,导致出现一系列死者后,真凶是谁已经变成了单纯的“排除选项”了,但最后指认时还是采用了“疑罪从有”原则,缺乏决定性证据。而且。老父亲一开始信誓旦旦的宣称已经调查了所有证人的全部个人信息,却忽略了基本信息,属实不该。

话说回来,当初在豆瓣上查询本书时,看评论说港剧《刑事侦缉档案》曾抄袭本书,据我所知西村京太郎另一名作《天使的伤痕》也被该剧抄袭,不要总逮着一只羊薅啊……

6.《首无馆的杀人》作者:月原涉/《方舟》作者:夕木春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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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无馆的杀人

没错,这次又是并列。这两本书在国内目前都没有引进出版,所以读的都是网友翻译版。

《首无馆》从书名来看就知道又是经典的无头(面)尸诡计。故事情节大致为女主人公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丧失记忆,身处在一座被称为“首无馆”的宅邸中,馆内有她的父亲、过世祖父的年轻续弦、表弟、管家和用人。世交好友还特地派了一名叫静的女佣人来照顾女主。自此之后,馆内人接连遭斩首而死。人头还会漂浮在空中……

无头尸诡计现在看来并不算新鲜了,甚至几乎可以说已经被穷尽了,早在横沟正史的《黑猫酒店杀人事件》就有过专门论述,即使是三津田信三的《如首无作祟之物》,本质也是对经典无头诡计的排列组合。

但本书难得的是将无头尸诡计与动机流产生了新的融合之后,发生了更加奇妙的化学反应。言尽于此,再说就剧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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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

《方舟》则是大学毕业生一行与一家三口因地震被困在一个叫方舟的地下建筑,在积水慢慢涌入,巨石堵住出口的前提下,发生了连环命案。为了逃离,九个人中必须牺牲一个人,如果不这么做,所有人都会死。凶手应该成为牺牲品——除了凶手以外,所有人都这么想。距离时限大约一周。在那之前,必须找到凶手。

本书同样是动机流,案件与推理本身并没有太出彩的地方。近年来动机取胜的作品愈来愈多,我曾嘲讽说:“动机流”作品本质多是逻辑、诡计都撑不起书中内容退而求其次的取巧。本书并不例外,最后动机固然炸裂且合理,但细想来,其实只是用以解释为什么作者书中诡计如此贫瘠。但难得的是,我在这本书中发现了推理小说动机流创新方向。

以上即是这两本书在我的年度盘点能够并列第六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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